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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玻璃)在中国的千年进化史

作者:稳赚计划    更新时间:2021-01-06 07:32

  东晋葛洪《抱朴子》:“外国作水精碗.实是合五种灰以作之,今交广多有得其法而铸作之者。”这里的用五种灰作成的“水精碗”只能是玻璃碗而不是天然水晶碗,“交广”指的是指今天的岭南地区,葛洪所记是中国匠人以西方工艺制作玻璃容器的确凿记载,广西合浦在汉武帝时期是海上丝路的起点,由合浦行船可由马六甲海峡到缅甸再到印度等地,镶嵌玻璃珠容易携带,玻璃容器不同,体大壁薄,异常娇贵,只有在商业贸易之路开通后,玻璃容器才能通过商人贩运,西方的玻璃容器才会出现在中国,华夏匠人也才有可能以西方的玻璃工艺制作玻璃容器。

  玻璃是易碎材料,历史上的玻璃珍品极难保存至今,中国出土的古代完整容器,大多保存在石棺和石函中,江苏句容南朝刘宋元嘉十六年(439年)纪年墓出土一件磨花玻璃碗,居然出土于木质的棺淳之中,出土时完好无损,实在匪夷所思。此碗侈口.颈微收,鼓球腹,圆底,腹部有6排有规律相互错叠的小凹球面装饰,这件玻璃碗无色透明,几乎不含任何色调。

  更为难得的是,一般古代玻璃上千年出于潮湿和碱性土壤的环境中,其表面必然会受到严重的侵蚀而凹凸不平,或产生灰白的风化层,江苏句容南朝刘宋玻璃碗深埋在地底将近一千六百年,出土时外表仅稍微有些发乌,其整体如水晶一样洁净晶莹,不能不说是奇迹,世界上同时期的古代玻璃器,大多失去了当年的光泽,而句容出土的这件玻璃碗,可以说是世界现存的最精美的萨珊玻璃器。

  认识和研究中国古代的玻璃,可以从考古学和历史学两种方法入手,目前通过考古发现的最早的真正玻璃,为春秋末期之物,而同时期的历史文献中,却找不到任何相关与玻璃有关的确凿记载。有人认为古代的“琉璃”或者 “流离”,指的就是玻璃,西汉桓宽《盐铁论》记:“是以骡驴馲驼,衔尾入塞,驒騱騵马,尽为我畜,鼲貂狐貉,采旃文罽,充于内府,而璧玉珊瑚琉璃,咸为国之宝。”西汉扬雄《校猎赋》云:“方椎夜光之流离﹐剖明月之珠胎。”在汉代的文献里,“琉璃”、“流离”明确指的是一种珍宝,但有可能是釉质器物或某类宝石而不是玻璃。

  釉质器物在中国出现得很早,郑州商代墓葬中即发现有表面涂有透明青色釉的陶尊,这与后世的琉璃砖瓦没有本质的不同,都属于外表施釉的陶器,从制作工艺上来看,釉质器物是先以陶土制作成型后入炉烧造,待烧实出炉冷却后再在其表面施釉,其后再放入窑炉中低温烧制,与玻璃的制作工艺全不相同,所以后世那些流光溢彩的琉璃砖瓦,实在不能当做玻璃砖瓦解。

  东汉王充《论衡》载:“然而道人消烁五石,作五色之玉,比之真玉,光不殊别;兼鱼蚌之珠,与《禹贡》璆琳,皆真玉珠也。然而随侯以药作珠,精耀如真,道士之教至,知巧之意加也。阳遂取火于天,五月丙午日中之时,消炼五石铸以为器,磨砺生光,仰以向日,则火来至,比真取火之道也。”王充所言的“五色之玉”、“珠”、“阳燧”,可以肯定是人工制造的玻璃,但名称各异,也都不以“琉璃”“流离”指代玻璃。

  三国吴万震所撰《南州异物志》中记:“琉离本质是石,欲作器,以自然灰治之。”《西京杂记》云:“赵飞燕女弟居昭阳殿……窗扉多是绿琉璃,亦皆达照,毛发不得藏焉。”人们可以透过窗扉安装的绿琉璃看到殿内人的头发,自然界的任何绿色天然材料都不可能这样“达照”,这里的绿琉璃,显然指的是人工制作的绿色玻璃。由于《西京杂记》为晋人伪托西汉刘歆所作,由此可见,直至公元三四世纪以后,文献中的“琉璃”才指的是玻璃。不过即使到了唐代,琉璃还不是玻璃的特定名称,西安何家村窖藏中出土有一件提梁大银罐,其中装有一件玻璃杯和一件水晶碗,而银罐罐盖上的题记则是“琉璃杯碗各一”,可见当时玻璃器和天然水晶器都可称为琉璃。

  自张骞凿空西域之后,罗马帝国(大秦)生产的玻璃器物开始大量传入中土,《后汉书·西域传》有记“(大秦)土多金银奇宝,有夜光璧、明月珠、骇鸡犀、珊瑚、虎魄、琉璃、琅玕、朱丹、青碧。”这里的琉璃,应该指的是玻璃器,随西方玻璃器同时传入的还有西方独有的吹制玻璃技术。

  洛阳市东汉墓出土有一件长颈玻璃瓶,外表呈黄绿色,口部到底部有一道道旋转的白色线纹缠于瓶身之上,这是一件典型的罗马早期吹制成型的搅花玻璃器。

  玻璃在加热时会变成一定黏稠度的液态,这种液态玻璃的流动性可以通过温度来调节掌握,当液态玻璃失去热量逐渐冷却时,又会慢慢变硬,在这个过程中,玻璃与空气接触的最外层界面会形成一弹性表皮,这时候的玻璃好似装入袋子里的水,黏稠的液态玻璃如同水,而其外层弹性表皮如同袋子。如果控制袋子的形状,里面所承载的水的形状也随之定型,而最终当玻璃冷却时所呈现的形状,恰是最初所控制的袋子形状。利用玻璃具有这些特性,人们创造了吹制工艺来制作玻璃器物。

  吹制工艺大致将以一根空心的金属吹管挑取一定量热熔后的黏稠玻璃团,然后通过吹管将一定量的空气吹入这黏稠玻璃团,这样黏稠玻璃团的内部与外部都接触空气降温,都形成了弹性表皮,这时候的黏稠玻璃团如同一个气泡。

  随着空气不断吹入,整个气泡随之膨胀,通过不断吹气扩大玻璃团的尺寸同时,以熟练的手法使其产生一定造型,然后将已经成型的玻璃容器从空心的吹制铁管上转接到末端带有少量黏稠玻璃液体的实心铁棒上,最后再将玻璃器从实心铁棒上剪除取下。

  辽宁北票北燕冯素弗墓有出土碗、杯、钵等5件玻璃器,其中玻璃鸭形器为最为精美。此器横长身,长20.5厘米,器口扁如鸭嘴,长颈鼓腹,腹径5.2厘米,细长尾,整体淡绿色透明,颈腹部用玻璃条盘卷作出装饰,背上粘出双翅,腹下粘出折线的双足,腹底粘一个平整的饼状玻璃底座,使得整器能以平稳放置。

  这件鸭形器为无模吹制形成的玻璃制品。以吹制法制作玻璃器物,从熔炉中挑出玻璃热熔料一直吹成雏形,都要求有很高的技术,而鸭形器造型复杂,整个制作过程需要更高的技术。这种造型的玻璃器本国仅此一件。

  冯素弗墓出土的这些玻璃器,熔制水平高,气泡和杂质都很少,透明度好,且都是无模吹制成形,口沿内卷成环状,从原料、制作工艺、装饰等方面看,应该是从西方进口的珍贵罗马高级玻璃器。

  中东地区的两河流域在三千年前就已开始生产珠饰等玻璃器物,公元三至七世纪,两河流域玻璃业空前兴旺发达,由于此时此地为波斯萨珊王朝时期,这一地区生产的玻璃器物也随之称为萨珊玻璃。罗马玻璃衰落之后,萨珊玻璃继承了罗马玻璃制作的诸多工艺,又结合自身的特点,如在吹至成型的玻璃器上再作磨琢的冷加工技术,制作了大量的精美的高级玻璃器。自三国时到魏晋南北朝,中国与波斯萨珊帝国交流频繁,大量专供社会上层享用的萨珊玻璃器输入中土。

  北京西晋华芳墓出土了多片玻璃残片,经复原,这是一件圜底球腹侈口的玻璃碗,高7.2厘米,口径10.7厘米,淡绿色,透明度好。碗壁较薄,厚度仅1至2毫米,口沿部分特别薄,是无模自由吹制成形的玻璃器。其腹部有10个椭圆形乳钉作为装饰,这些乳钉列为一排,不很规整,是用烧软的玻璃条趁玻璃器本体未冷尚热时粘贴到碗壁上的。底部有7对突起的小玻璃刺排成椭圆形,刺高2毫米,是在玻璃碗成形后但玻璃体尚黏稠时趁热用小钳子夹挑出来的,这些小刺既是装饰,又是让圜底能平稳放置的碗足。

  湖北鄂城五里墩西晋墓出土了11片玻璃残片,经黏合复原成一件磨花玻璃碗,此碗侈口折沿,球腹圜底,高9.4厘米,口径10.2厘米,最大腹径11厘米,玻璃稍泛黄绿色,透明度好,胎中有部分小气泡。在腹部自上至下共有4排圆形磨花装饰。碗口沿外翻成侈口,唇部经过磨平,口沿和无磨花处的器壁厚0.3厘米。

  这件磨花玻璃碗为无模吹制成形,冷却后再用砂轮磨琢出圆形花饰,萨珊玻璃器造型古朴,偏好以连续的圆形作为装饰,由器形、工艺、装饰方法以及化学成分可知,湖北鄂城五里墩这件西晋玻璃碗属于伊朗萨珊王朝时期吹制生产的钠钙玻璃器。

  两晋南北朝时,因为其他天然材料都无法比拟的晶莹透明的特性,以及造型和装饰上的华美,达官显贵视进口玻璃器为珍宝,《晋书·王济传》记:“帝(晋武帝)尝幸其宅,供馔甚丰,悉贮琉璃器中。”《世说新语)载:“王公与朝士共饮酒,举琉璃碗谓周伯仁曰:‘此碗腹殊空,谓之宝器,何耶?’答曰:‘此碗英英,诚为清澈,所以为贵耳。’”士族文人多有赞扬的诗文歌赋,如西晋潘尼《琉璃碗赋》云:“举兹碗以酬宾,荣密坐之曲宴。流景炯晃以内澈,清醴瑶琰而外见。”

  南京象山东晋墓出土有一件完整的磨花筒形玻璃杯,高10.4厘米,口径9.4厘米,壁厚0.5-0.7厘米,黄绿色,透明度好,口缘下及底部打磨有椭圆形花瓣纹,腹部有7个纵立大椭圆磨花。象山墓地为东晋门阀琅琊王氏的家族墓,这玻璃碗,必然是古人所谓“凝霜不足方其洁,澄水不能喻其清。刚坚金石,劲励琼玉。磨之不磷,涅之不浊。”之宝器。六朝江左胜流如王谢子弟早已经成为冢中枯骨,但风流时代的的英英之宝却还尚存人间,当胸中自有诗书者透过博物馆的玻璃橱窗,面对这些千五百年前的世之珍器,或会有一种祗回留之不忍去的心情吧。

  北魏《洛阳伽蓝记》记载河间王元琛为当时豪首,“常会宗室,陈诸宝器……自余酒器,有水晶钵、玛瑙、琉璃碗、赤玉巵数十枚,作工奇妙,中土所无,皆从西域而来。”可见西方进口的玻璃碗于皇室宗亲是可以用来斗富之物。

  山西大同北魏墓葬中出土一件玻璃碗,淡绿色半透明,圜底球腹,侈口,颈微收,碗腹外壁磨有4排向内凹的椭圆形纹饰,底部另磨有6个凹面圆形装饰,是一件质量极好的萨珊玻璃,此器保存完好,大同是北魏都城平城所在地,这件玻璃就是当时中土所无、西域而来的奇珍异宝。

  宁夏固原北周李贤夫妇墓中出土有一件完整的玻璃碗。其口径9.5厘米,高8厘米,腹深6.8厘米,下腹最大径9.8厘米,重245.6克,碗壁厚约4毫米,青绿透明。碗内壁光洁,无打磨痕迹。外壁装饰两圈凸起的圆形装饰,上下错位,共14个,突起纹饰最厚处为7毫米。底部有一凹球面以作圈足。这件玻璃碗先以吹制法成型,然后用雕花技术刻磨厚壁碗以雕出碗壁凸起的圆饰,最后将碗外壁通体打磨抛光。

  李贤曾任北周 “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原泾秦陇灵等州诸军事、原州刺史”之职,进爵“河西桓公”,北周武帝宇文邕襁褓时即寄养在李贤家中,其地位显赫,《北史》、《周书》、《隋书》中均有传,其随葬品自是当世最为贵重之物,李贤墓出土的这件玻璃碗,是一件极为精致的钠钙玻璃器 ,这样完整而精美的萨珊王朝玻璃碗,在世界上也难找出可以胜之者,是古代玻璃的稀有的精品。

  历仕北魏、东魏、北齐、北周、隋五朝的重臣王士良墓出土有一件玻璃盘,敞口圜底,高3厘米,口径10.8厘米,底径2.7厘米,盘壁厚0.2厘米。口沿外有弦纹二周,盘腹外壁有三排椭圆形内凹磨花,也是一件少见精美的萨珊玻璃器。

  《北史·大月氏传》记:“世祖(太武帝)时,其国(大月氏)人商贩京师,自云能铸石为五色琉璃。于是采矿于山中,即京师铸之,既成,光泽乃美于西方来者。乃诏为行殿,容百余人,光色映彻,观者见之,莫不惊骇,以为神明所作。自此,国中琉璃遂贱,人不复珍之。”月氏国人在北魏平城所制的玻璃“光色映彻”,使观者莫不惊骇,可见只要有工匠技师,中土已具备条件可生产透明度很高的玻璃器,中亚的吹制玻璃技术也在此时传入中国。

  河北定县北魏塔基出土有一太和五年(481年)石函,石函中有多件吹制玻璃容器,其中制作工艺水平最高者位一件天青色透明玻璃钵,圜底敛口、圆唇鼓腹。钵高7.9、口径13.4、腹径14.7厘米,底部最厚处0.85厘米,向上厚度递减,器壁最薄处0.2厘米,口边下厚0.3厘米。

  另有一玻璃球形鼓腹小壶,天青色,高4.3厘米,腹部最大径4.9厘米,腹部器壁最薄处仅0.1毫米,重22.9克。定县佛塔是北魏孝文帝与文明太皇太后发愿所建,舍利函中供养之物大部分可能出自皇室御府内库,舍利函中的这几件玻璃器,也许就是月氏国商贩铸造的玻璃器遗制,也多半是目前所见最早的中国造吹制玻璃容器。

  公元589年,隋灭陈而统一南北,其国祚虽短短37年,但隋代的玻璃器却出土多件。隋文帝外孙女李静训墓石棺中存有8件玻璃器和一些玻璃珠,其中带盖玻璃罐平口缩颈,通高4.3、口径2.8、腹径2.8、壁厚0.3厘米,器口有磨平痕迹。扁圆形盖高0.5、径3、厚0.2厘米,绿色透明;一件蛋形器长6.3、短径4.7、厚0.1厘米,玻璃颜色与质料和带盖玻璃罐相同。

  李静训墓另出土有一件带盖扁瓶,高12.5、口径4.5、足高0.9厘米,玻璃条口沿和缠圈足,绿色透明。李静训墓出土的这些玻璃器,其造型与西方的器物明显不同,而与中国流行的瓷器器形相似,可能是当时国产玻璃器。

  大业五年(609年),隋明帝杨广西巡张掖,高昌、伊吾等西域二十七国贡献千里之地,西域至中原再次“胡商往来相继”,这时候作为重要的舶来商品,西方的玻璃容器不断地大量输入,陕西历史博物馆藏有一件隋代无色透明玻璃瓶,高15厘米,瓶口为凤首造型,把手连接瓶口和瓶肩,这件玻璃瓶无模吹制而成,是一件由丝路输入的西方玻璃器。

  隋代的玻璃器皿的器形虽小,但工艺水平大为提高,玻璃制作的原料,也发生了重大的变化,由战国到汉我的铅钡玻璃,转变为高铅玻璃,高铅玻璃料性大,便于加工薄壁的玻璃器,也更适用于吹制技术,这为唐代的玻璃制造业奠定了基础,不过即使到了晚唐之世,国产玻璃器还是无法与西方玻璃器争胜,现存的大多唐代玻璃器,也还都是西方舶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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